宋遂良先生文献与研究“新集两种”阅后感:在文献中看见“人”

大众报业·齐鲁壹点 11:53

文 | 耿介耳

研讨《复旦求学日记》与《清气:宋遂良文学文献研究》,我认为不只是在讨论两本书,而是在叩问一个更基本的问题:当文学形态剧烈变异的今天,我们如何理解文学,又如何研究文学?

我想从四个层面,谈一点门外感受。

第一,文学的变异,发展与衰减并行

我们今天面对的文学,早已不是唐诗宋词、明清小说那条单线更替的逻辑。文学从纸本走向全媒介,从精英书写走向全民书写,从“教化”走向“情绪价值”。小说不再是唯一的塔尖,非虚构快速崛起,虚构与非虚构的边界日益模糊。甚至,AI正在成为写作甚至创作的协作者。这或许是当下进行中的一个基本状态。

这不是文学的衰落,而是文学在寻求时代新语境下的蜕变。王国维所谓一代有一代之文学,是铁律。文学意义向来也是变动不居的。我们日常总在关注文学的发展,极少提文学的衰减,事实上,发展与衰减是并生的。一种文体的衰变,可能是另一种文体的生发。文学,排斥固化,渴望生机,也在从“被定义的对象”变成“不断生成中的实践”。

第二,非虚构的勃兴与文献的凸显,指向一个不变的追问如何逼近“真实”

非虚构文学的兴起,是文学对现实介入的回归,是读者所渴望的可感的、具身的真实。而文学文献——手稿、书信、日记、档案——则以物质性守护着另一种真实。它们是文学诞生的“底稿”,是历史切身的温度。

宋老师的《复旦求学日记》,恰恰站在二者的交汇点上。它是最私密的非虚构写作,没有预设读者,却最真实地记录了一个年轻学人的思想挣扎与精神成长。它同时是珍贵的文学文献——那些被书写下来的日夜,让后来者得以看见:一个穿越了二十世纪风雨的人,是如何一步步成为他自己的。

第三,文献研究的意义,在于让文学研究从“文本”回到“人”。

臧杰的《清风:宋遂良文学文献研究》给当代文学文献的整理与研究,真实地树立了一个标杆。

数字化技术的便利,让我们习惯于数据库检索,当实体实境的寻觅欲,田野调查的耐心都在退化,那些散落于民间记忆与私人档案中的文献,反而成为最真实最有温度的记忆。研究宋老师的日记与文献,我们看到的不是抽象的作品,而是在历史中思考、感受、成长的具体的生命。

臧杰的表达方式再一次昭示,文献研究正在从“辅助手段”上升为“主干方法”。

第四,更进一步:文献本身,正在成为新的文学样态。

这可能是今天我想表达的最核心的一个判断。在新媒体视野下,文献正在经历一场身份转换:它不再仅仅只是研究者独占的“原料”,而正在成为可供公众阅读、欣赏、共鸣的独立文本。

比如手稿的影像,日记的细节片段,文献还原的现场感,一经传达给读者,读者便不再是“查阅”文献,而是“阅读”文献。一篇作家书信的节选,在学术期刊上是“资料辑佚”,在社交平台上则被当作散文来读——它有叙事、有情感、有人物、有节奏。

文献之所以能完成这种转化,是因为它天然具备三种当代文学正在回潮的审美特质:

物质性——文献保持着原始的物质感,那些涂改的痕迹、褪色的墨迹,都在当下焕发新的生命活力,成为可被后来人读取的审美元素;

时间性——日记或书信,具备天然的时间线索,让生命的成长本身成为叙事;

私密性——文献往往不为发表而写,这种“不设防的真实”,恰恰是非虚构写作难以完全抵达的境界。

文献在当代媒介环境下的价值,以保存与呈现“人的痕迹”为核心,它的接受方式介于“研究”与“阅读”之间,读者既在获取信息,也在感受生命。

在这个意义上,宋老师的《复旦求学日记》,便不仅是一份研究资料,不仅是一部非虚构作品,它本身就是一种新形态的文学——一个人穿越时间留下的痕迹,被后人以新的媒介、新的视野重新打开,成为可以被阅读、被感受、被共鸣的独立文本。

今天讨论文学的变异、非虚构的崛起、文献的价值,归根结底是在追问同一个问题:当技术加速、记忆易碎,文学如何继续成为人安顿自身的方式?宋遂良先生用他的生命,用他的日记,用他的文献,给出了一个答案:文学最终的依托,不是形式的新旧,不是体裁的兴衰,而是人是否还愿意真诚地面对自己、面对他人、面对历史。

这两部新书的价值,正在于它们以文献的坚实守护了这种真诚,以非虚构的坦荡呈现了这种成长,更以新的存在形态,为我们打开了文学未来的另一种可能。

(此文为作者在2026年3月27日“宋遂良文献与研究‘新集两种’研讨会”上的发言)

责任编辑:刘宗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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